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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向墨在凤凰网撰文:特朗普,造反派还是卫道士?

  即便特朗普已经入主白宫两周了,大多数舆论、尤其是华人社会的舆论依然将他看作是“造反派”,认为他是反精英、反建制的革命者、颠覆者。

  特朗普也的确表现的像个“造反派”。既然是“造反”,就不是请客吃饭,不能那么温良恭俭让;何况认为自己真理在手、甚至还自以为代表着人民,自然底气十足,言行毫无顾忌。

  无论是在美墨边境修长城,还是对七个穆斯林国家的公民下达入境禁令,乃至对“一个中国”政策的反传统解读,这位“造反派”新贵短短两周的施政,几乎每次都能引来舆论哗然。不仅美国国内“反特朗普”游行此起彼伏,甚至连英国这样的盟国中也有不少议员试图阻止其到访。美国俨然从西方世界的带头大哥,一夜间蜕变成了惹事小弟。

  美国,真的从此变天、“造反派”当家了吗?

  乖戾总统不鲜见

  从登台竞选到如今登堂入室,特朗普所展现出来的乖戾性格令全球侧目,人们一般认为这似乎不符合美国总统的职业素养。

  其实,性格乖戾的美国总统,并非特朗普一位,至少有四位前任与他可有一拼:约翰•亚当斯(John Adams)、昆西•亚当斯(John Quincy Adams)、安德鲁•杰克逊(Andrew Jackson)及约翰﹒泰勒(John Tyler)。其中,作为建国之父之一的约翰•亚当斯脾气极为火爆,连华盛顿也要让他三分,其没上位时可算“孤臣”,绝非易于相处的同僚、更非易于驾驭的下属,登上大位后耿介不改、看似“独夫”,绝非易于伺候的上司。

  这四人中,特朗普对杰克逊公开表露过爱意。在特朗普为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亲选饰品时,杰克逊的一幅画作入选上墙。据说不少美国人对此并不意外,因为特朗普与杰克逊确实太像了:都是政治素人、都相当保守、都有强烈的个性及火爆了,并且,都宣称自己代表人民,甚至连两人的就职演说也有不少段落颇为相似。

  里根二号?林肯二号?

  美国前议长纽特•金里奇(Newt Gingerich)认为:“特朗普三分之一像安德鲁•杰克逊总统,具有他的颠覆力;三分之一像西奥多•罗斯福总统,精力充沛;还有三分之一是P.T.巴纳姆(P.T. Barnum,美国政治人物、马戏团创建人,有经营“地球最强秀”之称),他拥有他的说服力。”

  金里奇是特朗普在美国传统政治精英圈中的极少数“钢丝”之一,他认为特朗普与罗纳德•里根(Ronald Reagan)相似,当选时美国正面临历史分水岭:一面是旧体制,另一面是新秩序。不过,里根最终没有成功推翻旧体制,但是,特朗普个性更为强大,这个分水岭会成为现实。特朗普的确在一些方面很像里根。里根在竞选时也以毫无顾忌的言论著称,甚至为法西斯者墨索里尼辩护:“他至少能让火车按时运行起来。”话说得很实在,但确实很刺耳。

  在金里奇看来,特朗普甚至还像林肯:两人就职时政治氛围都充满了仇恨和对抗,两人都是“愤怒的反对派”,高调呼吁“爱国主义”,反对左派和建制派。

  从特朗普迄今的言行看,他似乎更喜爱林肯:竞选时特意选在葛底斯堡发表政策讲话,此地曾因林肯的著名演讲而全球闻名;就职宣誓时所持的一本圣经,就是林肯就职时使用的旧物。

  当人们逐渐从特朗普当选的惊愕中缓过神来,不再将其看作“黑天鹅”时,人们就能发现,其实“特朗普”在美国史不绝书,在杰克逊、林肯、里根乃至肯尼迪等这些前总统身上,都能看到“特普朗式”的风格:“独夫”心态、斗士精神,虽万千人吾往矣,典型的“二愣子”。

  时势造愣子

  这样的“二愣子”总统,并非天地异变而生,却是时势所造就、更是美国体制所造就。

  美国开国两百多年,虽然短暂,变革却始终不断,得以造就“户枢不蠹、流水不腐”之运势,国运蒸蒸日上。回顾历史,但凡“二愣子”总统现身之时,往往是美国大转型之际,譬如林肯、譬如里根。

  当下的美国,亦在大变局之中。里根之后,苏联解体,美国成全球唯一超级大国,却也失去劲敌可堪砥砺,颇有独孤求败之叹,但其在国际上不仅未加收敛、未思韬晦,反而高举价值观大旗,更多、更深地卷入、加剧甚至制造地区冲突,尤其是颠覆了中东地区的传统秩序,深陷其中。

  三十多年来,的确如特朗普所痛斥,当中国等潜在对手及日本等所谓盟邦都忙于建设、埋头搵钱时,美国却将大量资源用于在全球各地放火灭火,投资大、风险高、收益(尤其是当期收益)却极不稳定、极不相称,挤占国内建设的各种资源,导致内部贫富悬殊、种族矛盾、产业结构问题等民生问题长期受忽略。攘外必先安内,无论草根还是精英,美国其实已经人心思变。

  2016年的总统大选,就是宣泄民怨的泄洪口,就是民意促变的转折点。带有强烈民粹色彩的特朗普及桑德斯,分别在共和党及民主党内异军突起,就是民怨、民意展现的强大力量。这轮总统选举,表面看是民粹与精英的比拼,实际上就是革命与改良的对决。最终,代表“革命”路线的特朗普战胜了代表“改良”路线的希拉里,带领美国再次走上“革命”之路。

  谁为美国操刀?

  特朗普的胜选,不仅符合草根求变之心,也并不损害真正操控美国政治的精英们的利益。

  对于精英操控者而言,难点不在于是否需要改革。“美国病人”需要手术,甚至越快越好,这早已是共识。难点在于,谁是最为合适的主刀医生?此人,需符合几个条件:

  一、 敢打敢拼。没有点“二愣子”性格,难以突破“价值观”教条的束缚,更难于打破既定的利益格局,比如向盟友索要保护费、对难民说不,这些都是传统精英政客不好、不便、不敢付诸言行的。

  二、 与既有体制关联少。如此,一则羁绊较少,愿意下手、敢于下手;二则不会给精英阶层带来太多副作用,便于切割弃置。据此看,希拉里显然不是合适人选,包袱多、牵制多,其“可切割性”不够。特朗普则不仅符合这条,且还是超级富豪,可以自带干粮,对于精英操纵者们而言,何乐而不为呢?

  三、 骨子里政治正确。此人必须是“只反贪官、不反皇帝(基本制度)”,相对来说,特朗普的右翼民粹主义比桑德斯的左翼民粹主义,更为符合美式政治正确。

  显然,根据上面三条,特朗普是所有总统候选人中最合适的。美国前议长金里奇最近深刻解读了“特朗普主义”,认为其有四大支柱,即:反对左派、反对政治正确、反对愚蠢、始终热爱美国。这四点中,第二点应略为修正:反对“表面上的政治正确”。仅仅在形式层面上讲究“政治正确”,其实就是敷衍与不敢担责,而特朗普那些貌似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论与政策,恰恰是最为符合精英操控者的口味与需求、符合他们骨子里的“政治正确”。

  此外,特朗普的“政治素人”背景,也足以令精英阶层放心。所谓“政治素人”,首先体现在特朗普毫无从政经验,其次体现于他在政治上无门无派、自立山头,这样就相对超然,易被各方接受,亦易被切割清除;最后,还体现在他的年龄大大降低了建立一个新的政治家族或派系、瓜分政治资源的可能性。

  民粹外衣、精英内核

  特朗普的竞选胜利,表面看似乎是“民粹”对精英的胜利,但实际上是精英阶层放手让其不妨一试的结果:若精英操控者们果真协力封杀特朗普,他绝无可能走到最后一步。桑德斯的中途夭折就是一例,投票日前夕联邦调查局对希拉里的突然袭击也是一例。这并非什么“阴谋论”,而是最为朴素、最为常识的沙盘推演:美国两百多年的制度演进,资本与权力的游戏早已如火纯青,渗透到方方面面。特朗普当选后,其内阁中大资本家之多、“精英”之集中,前所未有,哪里能看出屌丝造反的民粹色彩?

  特朗普的当选,其实仍是精英治国的形式,一种非典型的形式。特朗普依然是他们的工具:既是改革突围、解决困境的工具,也是平息民怨、凝聚民心的工具,效率虽然未知,但成本低、风险小、功能多。对于精英操纵者们而言,特朗普的改革若能成,则可坐享其成;若败,则不仅易于切割,亦能证明“民粹式道路”及孤立主义之不可行,减少精英阶层所承受之压力,理直气壮地重回“老路”。

  关键在堤坝

  至于特朗普的特立独行,是否会导致尾大不掉、乃至导致美国整个机制异化,这实在是缺乏对美式制度自信、道路自信的了解。

  美国立国至今,从历史的纵向来看,总统的行政权基本处于扩张的态势,尤其是依据宪法第二条,总统发布了大量的行政命令和行政法令。但是,三权分立的架构足以制衡总统即便特立独行,也不至于过界。民粹主义在美国可以被当作工具,但绝不至于异化到失控,出现类似德国当年民选希特勒的现象。这正是美国宪政游戏的价值所在。

  首先,美国政府的权力被分立为立法、司法、行政,三权相互制约,越界的总统会受到弹劾,制约颇严。这是横向的制约,也是华人耳熟能详的。纵向上,华人常常忽略的是,政府权力则被分立于联邦、州及地方三级政府中。需要特别注意的是,美国的地方权力,并非中央(联邦)授予的,而恰恰相反,是各州将部分重要权力通过宪法的形式授予中央(联邦),中央(联邦)才获得了相应的权力。这一点,对于总统有着巨大的制约。
  其次,国会也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管理行政机构的权力,最高法院则拥有处理一些特殊行政诉讼的裁判权。因此,行政权力从制度上来说就是“破碎的与共有的”,总统难以过于集权。

  再次,行政序列中的职业文官,虽然名为总统直接下属,但并非总统可以随意支配。相反,总统的行政领导能力要受到职业文官制度的制约,一些学者认为文官体系才是真正的联邦政府。

  在如此体系下,即便强势总统的扩权,也必须遵循规则,而美国制衡体制提供的最大自信是:不将行政集权、行政扩权当作泛滥的洪水,关键加固防洪堤坝。

  只要洪水被约束在堤坝内,宪政就是健康的,特朗普也就只能做一个卫道士,而非造反派!

  注:原文刊载于2017年2月2日凤凰资讯网 - 专家谈特朗普:造反派还是卫道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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